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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血愛麗絲的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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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在成長的過程中失去了什麼。也許是對現實的破滅,或者對人的不信任,但最糟糕的是對自己失去了信心。因是,總有人會走向原力的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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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覺醒 第十五章


嚴格來說,就連這點都在預料之中,畢竟他們可是三位一體議會派出來的菁英,不可能不知道梅勒布斯大陸上瞬息萬變,必須要隨時準備好應付突發的狀況。最糟的情況就是在無法求援的地方遭到敵人猛襲,不過他們目前連是否有敵人都不清楚,只是做個假設,調查團的各位都心知肚明,一定不會只有自己在調查神秘的力量,還是謹慎為上。但是他們得知的消息實在是太過令人震驚,打破了他們以往所認知的世界。
 
眾人依依不捨地離開白城之後,又回到馬背上不停歇的生活。萊艾莎不斷回頭遙望悠久之城,暗自下決定她之後還要再回來這裡,這座美麗到令人嘆息的城市。也許是習慣了規律如在大海上漂浮的感覺,大家也不再抱怨身體多痠多痛,雖然大腿上磨擦造成的水泡還沒有好,塗了休卡自製的藥膏之後也不再那麼疼了。在幾天奔波之後,他們來到了楓鎮
 
楓鎮是巴爾贊克王國貿易路線的最東站,雖然更過去還有海格與黑丘底下的蓋綠鎮,但是楓鎮距離蜜多更近一些,也比較好到達,所有要送往奴涅帝國與蜜多王國的商品都會在此停留。往來的商隊在楓鎮休息、補充食物與糧秣,還有交換情報。對於旅行商人或是商隊來說,好的情報可是比一整袋后冠幣還要值錢。很多的商會都在此設有據點,就連海瑟自治區的幾個工會都派人在楓鎮開了分行,除了分享情報之外,也可以避免託運或護衛的隊伍監守自盜、掉包貨物。
 
楓鎮也是王國東部最大的騎士團聚集地。說是騎士團,大部分因為經營不善所以變成了靠護送商隊來謀生的團體,比起騎士,更像是傭兵。往奴涅帝國,尤其是帝都奴涅安的路上並不安穩,雖然帝國素來以霸權統治為著稱,但是那僅限在城市可見的範圍之內,而真正令商人害怕的不是山賊或土匪,而是桐水沼澤和布雷斯克,那個遭受詛咒的地方。黑喪屍,巫妖,嗜血靈體,千眼獸…..在傳說中有太多的怪物都聚集於此地,不禁讓人認為是個笑話,只是多一層保護,多一層安心。
 
這些原因讓楓鎮成為王國東南部最為發達的城市,規模雖然沒有梵道特那麼大,但是整體比起來更為興盛,也更加的有活力。
 
調查團因此選定這裡做為他們分開調查的起點。議會在這裡當然也有據點,眾人疲憊地走入堂皇富麗的建築裡,卻沒有空閒欣賞,在短暫的休息過後,達米斯與派崔克就往蜜多王國的方向離去,而潘托勒斯與千刃迪恩則是要想辦法混入商隊來渡過王國與帝國之間的交界,據說他們已經與鹿人取得了聯繫,只要通過嚴格的邊境安檢,剩下的相對就簡單許多。如果可以,萊艾莎還真想去一探鹿人那些神秘首飾的究竟,不過他當然是與休卡一組,留在楓鎮打探情報。
 
與議會的駐點法師碰頭之後,對方表示雖然有偵測到能量,但是無法做清楚的定位,連能量來源的方位在何處都不太確定,只能夠提供這些消息真是不好意思。兩人在幾天之內也施展了「感知」魔法來探查是否有怪異的魔法舉動,但依舊沒有下文。更令人感到不安的則是據點法師帶來的幾項消息。
 
戰爭似乎又要開始了。
 
霍布斯獨立於巴爾贊克之後,原本期待能夠自力更生,因為地處在比較溫暖的地區,適合生產稻米與大麥類的經濟作物,在食物來源方面不僅不致匱乏,還可以大量輸出。本想以此要脅巴爾贊克王國,畢竟原本霍布斯地區就是王國的糧倉,失去糧食會讓人民反抗而暴動,當初的霍布斯親王是這樣謀劃的。沒有想到後來王國擊敗蜜多進犯的部隊,他們寧可大老遠從蜜多進口糧食,也不願就近低頭向霍布斯王朝購買。更糟的是,霍布斯王朝平坦無山脈,也沒有地下礦坑,現在所有的礦產都要向外國進口,巴爾贊克對霍布斯的金屬關稅又是異常的高,導致民怨四起,為求維持武力而編制的軍隊也抱怨沒有精良的兵器能夠使用,與當年霍布斯親王所設想的短期對峙大相逕庭。
 
現任的西敏王想要為逐漸對王朝不滿的民眾與貴族找出口宣洩,不斷挑起與鄰國的紛爭,畢竟打仗也是促進經濟活絡的方式之一。西敏王將那些主張要回歸到王國的貴族都聚集了起來,軟禁在首都札姆附近的地下碉堡裡面,因此主戰派就能夠跳出來高聲疾呼了。以寧海附近的土地所有權為理由,據稱有一隻由法師帶隊的士兵已經在格潘集結完畢,隨時可以攻向王國。
 
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他們當初在白城看到那麼多士兵在進行操練吧。他們一定也得到了相同的情報,雖然大軍尚未壓境,但是面對威脅,王國是不會退縮的。
 
奴涅帝國的聖帝艾隆‧奴涅突然間駕崩了。
 
奴涅帝國是比霍布斯還要更年長一些的國家,在整座大陸上算是相對較新興的國家。奴涅人不知道從異邦的何處而來,因為就算去打聽也沒有什麼可信的消息,他們有一天就這麼出現了,帶著名喚疾術士的奇異法師還有特異的武術登陸。奴涅人快速的崛起,有關他們到底是如何消滅麥立也是眾說紛紜,沒有人曾經見證過那幾場關鍵的戰役,史學家在歷史記載上也是支吾其詞,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描述。奴涅帝國建立之後,對內實施高壓統治,所有進入帝國的人都要接受嚴格的盤查與搜身,連帶來貴重商品的商隊也一樣。非貴族的人民需要繳交高達每年收入的三成作為稅收,某些跋扈的地區稅收官更會提高稅率來中飽私囊。
 
當然這些都是來自脫離帝國者描述,但是連他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其他各區的狀況。大部分國家送入的間諜也沒有回來過,無論是不是法師,少數成功逃離的不是瘋了,就是一輩子也不願意提起到底在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封閉的帝國鮮少派兵向外擴張,倒是常常派兵平定內亂。
 
R.A.199年,帝國南端的城市畢哥斯利亞發生叛亂,被壓榨的礦工與前麥立的遺民聯合起來,佔領了都市。市內的所有帝國士兵與行政官員通通都被處決式的殺死,連他們的家屬都不放過。從奴涅安派來的軍隊整整困住了畢哥斯利亞長達一整年,如果沒有蜜多與巴爾贊克在背後偷偷地支援,想必沒有辦法撐那麼久吧。有趣的是敵國軍並沒有很認真的在攻打,只是純粹圍住而已。最終叛軍還是失敗了,帝國殺雞儆猴的將畢哥斯利亞的所有市民,不論是否有參與叛變,連同他們在其他城市的親戚,全部吊死。畢哥斯利亞被放把火燒掉,連同附近的農田與村莊,大火燒了兩個禮拜才把整座城市燒成灰燼。據說原本屍體堆滿了整個市中心,帝國的士兵特地將完好無缺的屍體留給疾術士做施法用。
 
最可怕的是,帝國若無其事的在原來的地方,仿造當初的設計,蓋了新的城市,名為畢哥斯利亞。原本市中心的地方則立了一座通天高的石碑,上面刻滿了當初被殺死的人民的名字。因此每當新市民從家裡走出時,都會看見那座擋住陽光的石碑,述說著反叛之心的下場為何…..
 
有關帝國的恐怖傳說甚囂塵上。複眼人、多頭惡獸、血紅雨、謎路屍….其中最不恐怖的就是有關聖帝艾隆的不死傳聞,但這也是令各王國最害怕的傳說。
 
聖帝艾隆一手打造了帝國,他不僅是一國之君,更是聖堤教的教皇,身兼兩職的他同時也是史上最厲害的疾術士,並且在100多年來都呈現即位的狀態。雖然法師的確是可以用魔法來延年益壽,但聖帝到達大陸上時已年屆中年,算起來現在已經有150歲了。利用屍體來吸取法力以保持青春,是常常被拿出來說的異聞,但是學理上做得到並不代表真的行的通。也有人推測所有繼位聖帝位置的人都以同樣的稱號來即位,但是沒有人能夠指證自己曾經看過聖帝本人,因此也無法確認。在奴涅帝國境內到處都有威武的聖帝石像,擺放在市中心或者路口,外國的大使回國也只能描述石雕像的樣子給高層知道,因為所有的接待工作都是由國務卿所執行的,即使貴為一國大使也無緣見聖帝一面。
 
因此這個消息才令人擔憂。
 
不論是否長生不死,或者只是對外宣稱如此,這樣的行為都已經停止了。這代表帝國內部將有巨大的變化,而且是不好的,腥風血雨即將籠罩整座帝都,甚至擴散到附近的地區,或者國家。聽到的最新消息是,聖帝的王子與公主們正在自相殘殺,爭奪王位。原本立的王儲為排行第三的戴維斯,但是在宣布聖帝駕崩當天的晚上,戴維斯就因為喝了有毒的濃湯而成為王位爭奪戰的第一個犧牲者。帝都的布拉卡加宮已經成為生死之地,最有可能角逐王位的四人明爭暗鬥,戰爭一觸即發,所有國家的大使都已經開始撤離出境,以免遭殃。次子「陰險」雷利亞,排行老五的「誠實」渥克戴,長女克莉絲蒂和私生子霍加維利奧各自佔據宮廷一角,政事無人辦理,國內人心惶惶,就連蜜多也想要來攪和一下,開始組織軍隊。
 
休卡最害怕的是並非戰爭,而是疾病的流行。紅疫再度開始流傳,這種傳染性極高的瘟疫曾經沉寂一時,偶爾有零星的案例回報到法師議會的草藥與治療部門,這次的規模卻大到楊雅瓦多的政府出來控制。雖然據稱疫情已經控制在蒙德里山脈以南的區域,但是這種人傳人,會造成嚴重潰爛與出血的可怕疾病還是嚇得人民四處逃竄。感染區域的大批村民想要逃離疫區而躲到帕瓦‧林,不過與舊烏干一樣,兩座城市目前都是遭到封鎖的狀態。這也導致了來自自由城邦的香料與咖啡和藥材更加的昂貴。
 
感染紅疫而死的人,他們的屍體被棄置在每個村落的中心堆放,集中焚化,卻燒了45天都燒不完。為了防止有難民逃過國界,蜜多甚至派士兵守在兩國的邊界上,他們接獲的命令是格殺毋論。楊雅瓦多的政府已經請求治癒之手學院的教授們協助製作解業,不過由於藥材稀少昂貴,貴族們又開始瘋狂地大量屯積藥材,因此進度十分緩慢。
 
 
就這樣過了幾天,仍然沒有什麼令人振奮的消息,兩天開始無精打采地在街上閒逛,不再進去酒吧或者各間商行購買與詢問情報。奇怪的是最近多了一個在樹林中有會唱歌的妖精的傳說,唱著黑風七王曲調的悠長歌聲傳入了許多人的耳中,但是聲音很快就消失了,也無法追蹤其消息來源的真實性。至於有許多人迷失在蜜多瓦山脈的深處則是傳聞已久,似乎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
 
在討論許久之後,她們決定要去山谷間的一個小村落進行調查,但是先繞到了海格。信隼在她們往柴那的半路上抵達,灰白色羽毛的猛禽在亮黃色的利爪上方綁了小紙條,這是當代最方便且快速的傳信方式。當然法師專用的信隼指的是另一種魔法,只是他們不想把事情說得太明白的個性,導致很多人誤會信隼專指一種特殊的鳥類,其實只要受過訓的禽鳥都可以作為信隼,只是老鷹類不太有天敵且更加聰明,適合傳遞距離遙遠的信件。
 
休卡攤開羊皮紙條捲成的紙捲,只見上面一片空白,看起沒有寫過任何的字。她將紙捲壓平,在紙的四個角落分別施展了相對應的魔法,才見到派崔克的筆跡。果然是圖書館長,不僅談吐溫文儒雅,連寫起字來都很秀氣。羊皮紙上只簡單寫著有重大的發現,需要所有人盡速到蓋綠鎮去集合。
 
「為什麼是到蓋綠鎮?」萊艾莎不耐煩地問,她們才剛離開海格,因為趕路而非常疲憊。「調查團沒有人在那邊吧?我們當初劃定範圍的時候也沒有提到這座小鎮。」
 
「我怎麼會知道呢,也許是因為魔女在那邊的關係吧?她的嗅覺一向很靈敏至少我們不用漫無目的地找啦,說不定也不用去雪山了,如果真的有找到能量的痕跡的話啦。想到要在那麼寒冷的天氣騎馬就令人受不了」休卡伸了個懶腰,前幾天長時間的騎馬讓她腰酸背痛,看來今天休息的時候勢必要煮一壺托斯根茶來止痛了。
 
「也對,休卡妳是從南方來的嘛。」萊艾莎皺了皺鼻子,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魔女?妳是在說轉隼….女士嗎?」
 
「是吶,不過我可一點都不想再見到她。」休卡嘆了口氣,活動雙臂,想要把過去不愉快的記憶與痠痛一起甩開,無奈留存在腦海中的印象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抹去的。
 
「你們似乎….非常不喜歡這個….魔女?」萊艾莎小心翼翼的挑字,不想要刺激到眼前的女議員。這也是她從抵達伊什港以來到現在一直在腦海中徘徊的問題,想起那天大家臉上尷尬的表情,尤其是賞金獵人達米斯,臉上一陣青紅,羞恥、憤怒與屈辱的表情同時展現在他剛一的臉上,太愉悅了。
 
「哼,我想除了烏舒拉之外,大概沒有幾個人會真的喜歡她吧。明明都年紀一大把了,還裝年輕到處勾引男人,把他們迷的暈頭轉向之後,就馬上拋棄換下一個,像換衣服一樣!而且還喜歡到處捉弄人,擅自把我的蘋果酒換成辣味龍舌蘭,害我在例會的酒宴上出洋相!」休卡似乎講到了氣頭上,鼻翼微張不斷的噴氣,不過萊艾莎聽著正有趣,也沒有想要阻止她的意思。
 
「妳知道她多誇張嗎?在上次的法師例會,大概是半年多前吧,她穿的那襲黑色洋裝真是不知羞恥,前胸露的胸部都快掉出來了,還一路開岔到肚臍!每個人幾乎都在盯著她的胸部看,還有人因此而從樓梯上摔下去,縫了兩三針呢。魔女則是毫不遮掩的挺胸而且晃來晃去,到處找人聊天,真是可惡。雖然她真的很厲害啦,我從來沒有看過有人能夠這麼快的施展奧特曼火印,而且還同時下三道不同類型的防禦盾。只是她那個惱人的個性真該改一改,她之前還暗示我根本不需要穿束衣,反正也沒有需要撐起來的東西,我呸!我當然有啊!她一定有用視覺矯正魔法啦,正常人怎麼可能這麼大,而且這樣肩膀一定很痠吧,行動也很不方便,我才不需要呢。」不知為何休卡瞄了一眼萊艾莎的胸前,看到毫無遮掩、頂起白色棉衫的雄偉山峰,又哼了一口氣。之前冷靜開朗的形象正在萊艾莎心中逐漸崩壞。
 
「反正我就是討厭魔女啦。」休卡癟了癟嘴,因為講了一長串話兒取出水袋咕嚕嚕地喝著。
 
感覺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啊,萊艾莎想著,魅惑男人,捉弄女人,難怪會被叫魔女。不過有關她的事還是知道得越多越好,不然我可應付不來。
 
「她在出什麼任務?是機密任務嗎?」
 
「不知道。其實也沒有人知道吶,所有議員的特別任務都是議長親自下令的,或者是由書記代理,其他人通常都不會知道。雖然議會沒有嚴格規定要封口啦,不過這算是職業道德吧?有的時候是會影響到很多層面的任務,公開也不恰當。」
 
「但是議會已經有環之九人眾了啊?為什麼還要議員出任務?」萊艾莎驚訝的問。
 
「唔雖然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啦….不過還是少提的好。環之九人眾並不是魔法特殊部隊喔,嚴格來說所有的議會法師都算是可動員的部隊喔,只不過平時會被使喚的只有我們這些議員而已。環之九人眾比較像是那個啊,妳知道的,殺手。就跟萊安之箭一樣,不過他們比較正面一點點啦。環之九人通常是處理叛逃的法師與一些比較骯髒的工作,但是更高階需要外交手段任務的他們反而不適合。這個時候也會派資深的一階法師出面,尤其是魔女,她雖然討人厭,卻是一等一的好手,據說她出的任務從來沒有失敗過,而且她的天賦很適合用在短距離的戰鬥與逃跑。」
 
「天賦?」萊艾莎這輩子好像還沒見過有人在她眼前使用天賦。畢竟天賦可以是一項完美的贈禮,但也有可能是最黑暗的詛咒。不受控制的灰術師可能會造成極大的災難,而幾乎所有的喚死師都能夠叫醒墓地裡的屍體,甚至在概念上死亡的東西。議會在小心確認後者的真實性之後,就會派環之九人把他們安靜的處理掉。
 
「魔女是跨界師喔。真是方便的能力啊,雖然不能夠到異界,但是可以自由地穿梭好幾百公里還真是方便,尤其是在偷東西的時候,還有偷男人。」休卡很不文雅的嘖了一聲。
 
「總之,我們必需要趕快過去。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或者有大發現,才會把我們全部召喚過去吧。走吧。」
 
 
出生於蓋綠鎮的人,一定都聽過黑風七王的故事。
 
時至今日,孩子們聚在一起玩遊戲時,女孩子總喜歡扮演最後懸樑自盡的訣柳,而男生們則是搶著要當無名的小木匠。的確,這個故事如此深植人心,使得所有聽過故事的孩子在長大成人之後都不願意靠近黑丘,更別說是進入那顏色違反常理的奇怪丘陵了。「如果你做了壞事,黑風七王就會在晚上來抓你喔!」大人總是如此警告小孩,不得行惡,而且要心存善念,才不會被懲罰,這也是故事中最重要的寓意。
 
但是鄧肯清楚的知道,故事畢竟是故事,被處罰的到底終究都是好人,因為壞人總是躲得遠遠的,對吧?
 
鄧肯在黑暗中漫無目的的亂走。儘管他從來就沒有來過,但是他知道,他現在人就在黑丘上。一路上從蓋綠鎮跑過來讓他上氣不接下氣,背部與大腿的肌肉酸痛,連晚上的涼風都變得有些刺痛。天空中高掛的上弦月勉強照亮了一部分的路,他剛剛莽莽撞撞的跑著,身上被樹枝與草鋒利的邊緣割出了許多傷口,苦澀的膽汁不斷湧向喉頭。他在急忙的逃跑之前順手抓了一支火把,但是現在點燃太冒險了,在一片黑暗中握著火把,任誰都看的到他。他拍拍褲子左邊的口袋,確認火柴還在,也許等到有山洞之類的在點吧。山路逐漸往上,到處都是夜晚清爽的風與草葉的舒爽味,但是他不斷聞到鐵鏽般的腥味,應該還好吧,是剛剛不小心跌倒造成的吧,左手好像濕濕的,也許流血了。也或許是不久前沾到的,不過應該也凝結了吧?鄧肯不確定自己用斧頭批了幾下,但是血噴的到處都是,很難不被沾到。
 
他搔了搔頭,看向也許是黑丘山頂的位置。那是什麼,好像有東西在隱隱作亮?不可能吧,是王座七殤嘛?童話畢竟是童話,故事中邪惡的鎮長雖然最後被殺死了,但是在現實中,他如果沒有動手,就會被壞人佔便宜。
 
鄧肯殺了人。正確地來說,他殺了兩個人,他的妻子阿米,與她的姘頭湯姆森。他不確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是每當他進入酒館的廚房時,就會有人大聲地叫綠帽廚師回來啦,他才覺得有些怪異。鄧肯是廚師,他在「魯道夫的燈」作晚班的工作,但是通常他的班都是從下午開始,採買的人回來之後大家一起削皮切菜,接著開始燉湯或者烤肉,一直要到半夜才能回家。回家之後也是倒頭就睡,以免他的妻子前來騷擾他。他早就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娶阿米了,那肯定是某個古老的諸神給他開的惡劣玩笑,也許是哪天他在黃湯下肚後不小心搞大了她的肚子吧。但是阿米並沒有生下他們的小孩,她強烈的性欲常常折磨著鄧肯,尤其是每當他直視阿米的臉的時候,原本硬起來的地方也變軟了,所以他一點也不意外阿米會偷吃。說真的,他也不太在乎。但是這牽扯到他的私房錢,最近他的錢常常不翼而飛,而湯姆森那傢伙則到處向別人炫耀他腳上新買的靴子有多麼的舒適且時髦。那可是他辛辛苦苦、花了十年一點一滴撰起來的!他想要離開蓋綠鎮,這座被黑風蒙蔽的鬱悶小城,去王都萊安發展。他的廚藝受到大家的讚賞,他認為只要到了王都,一定會有飛黃騰達的機會。但是這些現在都不可能實現了。湯姆森在他的家裡,他的床上,睡了他的妻子,還天骰的拿了他的錢,他絕對無法原諒最後一點!買什麼狗屁靴子!伐木工湯姆森毀了他的夢想,他永遠沒有機會上王都了。
 
今天他特別早請假回家。一進家門,就聽到兩人享受魚水之歡發出的淫糜叫聲。他拿起下午出門前放在門旁邊的斧頭,那是他前幾天跟酒館借來的,悄悄的走上樓。鄧肯輕輕地推開房門,看到妻子赤裸地騎在男人身上,身子不住的上下搖動,嗯嗯啊啊不停地叫著。
 
他靜靜的看了一會兒。說也奇怪,他帶著殺戮的心情抱著斧頭上樓,但是現在他只覺得非常、非常的平靜。他凝視著阿米擺動的背影,看著汗滴不斷地流下,旁邊幾盞蠟燭的小火焰也彷彿跳舞般的搖曳著,突然生出了一股憐愛之意。原來她的背這麼美啊,我怎麼都不知道呢?不過,以後再也看不到了吧。
 
於是他向前走了幾步,高舉斧頭,一斧把阿米的頭剖成兩半。血到處亂噴,白白軟軟的東西從剖開的傷口泊泊流出,他用力一拔將斧頭拉出,將屍體推向嚇傻了的姘頭。阿米倒向湯姆森,男人驚恐的尖叫了起來,開始想要逃跑,但是四肢無力與壓在身上的屍體讓他動彈不得。白白的與紅紅黑黑的東西漸漸掩蓋了湯姆森的頭,他覺得甚是有趣,於是又舉起斧頭,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直到湯姆森的四肢一段段的被砍下來,直到他聽不見男人醜惡的叫喊,直到肉塊在他的房間像下雪般的飛散,直到內臟亂成一團,腥臭味嗆鼻的很,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味道。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嗎?殺人什麼的。壞人從來就不會自己消失,如果不動手的話,他們就會像邪惡的領主一樣,奪走一切。
 
鄧肯一直到了想要逃跑的時候,才開始感到害怕。他殺了兩個人,已經無路可走了,如果被抓到一定是死刑,被吊在城中的廣場之類的示眾,看呦,那就是屠妻者鄧肯啊,真是丟臉,家務事吵到外頭來啦?烏鴉會好奇地飛到他的頭頂,鳥喙啄食他早已翻白許久的眼珠。不,他想要活下去,他沒有錯啊,錯的是湯姆森,他不應該拿我的錢,他不應該這麼做的。還有他不忠的妻子,還有這個不公不義的世界。我沒有罪。
 
乾涸的血黏在身上有點噁心,但是他來不及換掉,整個頭髮與臉還有衣服上都是血,黏住了他的頭髮,乾乾癢癢又有臭味。他渾渾噩噩的走著,火把不知道掉在哪裡了,過了很久之後,他就著微薄的月光看到,有東西佇立在黑丘的山頂上。
 
小的時候大人都會禁止他們到黑丘去玩。大一點的孩子會告鄧肯黑丘的頂端啥都沒有,只有一棵大樹跟兩三個無名者的石碑,但是鄧肯的玩伴阿波對故事深信不疑,他獨自在夜裡前往黑丘,再也沒有回家。現在鄧肯也踏上了阿波的後塵嗎?他瘋狂的前行,因為不管前方有什麼在等他,黑風七王或者什麼黑喪屍,他都不在意了。
 
一團迷霧不知從何時開始籠罩住黑丘。鄧肯跌跌撞撞地往上走,直到丘頂才發現,他剛剛看到的東西並非石柱,而是七張黑色的石椅。七張椅背高聳的石椅,環繞著中央突起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個祭壇。
 
原來傳說是真的嗎?真的有七個王座啊!他張大嘴盯著石椅,過了一會兒才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太安靜了,風啊,草啊,鳥啊樹枝啊的聲音通通都不見了,還有為什麼這麼的冷呢?明明跑了很久,流了許多汗才是。他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這時鄧肯看到,在祭壇上推滿了雜物,但是擋不住某個閃閃發亮的東西。他走向祭壇,大手一揮推開累積在祭壇上的舊物,找到了那枚戒指。漂亮的戒指,鏤空的網狀環身上鑲了一枚很大的藍寶石,還有一條奇怪的符號。藍寶石大概有他的拇指大小,真美,看起來可以賣很多錢,說不定足夠他去王都開餐廳呢。他突然感謝起剛剛慘死的湯姆森,如果沒有他,鄧肯也不會跑到這個地方來了。他想要將戒指戴上,卻發現戒身太小,卡在食指的前端。他努力地想要拔下來,沒有注意到濃密的白霧已經圍繞住整座黑丘頂部,團團罩住七張石椅與中間的祭壇。而七張石椅上,七個黯淡的影子與七雙冷漠的眼睛正凝視著他….
 
鄧肯突然猛的抬起頭,眼神對上了前方石椅上的黑影。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蒼白,美麗,哀傷,無神的瞳孔中透漏著內心極大的空虛。是訣柳,那是她的名字吧,鄧肯想起童話中少女的名字,但是他叫不出來,身體也無法移動,維持在剛拔出戒指,微微半蹲的愚蠢姿勢。他聽見鬼影們以刺耳的唏噓聲交談,耳朵很疼。
 
「是誰!是誰?膽敢侵犯我等兄妹的安息之地?」
 
「是誰?」「你誰啊喂?」「殺了你喔!」「混帳啊啊!!
 
「我說,等一下,你們看啦,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很奇怪耶。」
 
「紅紅的,黏黏的….」「是血嗎?」「要嘗一嘗才知道。」「不用嘗,用聞的啦。」「嗅嗅。」
 
「他殺了人嗎?」「是血的味道!!!是血的味道啊!!!」「不知道吶。」「問問看如何?」
 
「笨蛋!!他現在不能說話啦!!
 
「喂喂,你這個渾身是血的傢伙,從哪裡來的啊?」「蓋林鎮?還是深木村?」
 
「你殺了人對吧?我可是聞得出來,嗯嗯,一次兩個啊,兩個人呢。」
 
「呵呵,內臟都卡在頭上了,真想幫他拿掉。」
 
「啥?隨便啦。」「很難看的耶?」「無所謂無所謂!
 
「殺了人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就像我們一樣!」「一命還一命喔,可惜你不能死兩次呢。」
 
「說的好像你沒有殺過人一樣….」「哪有啊?」「不然我們怎麼會在這啊,白癡。」
 
「你用的是什麼?刀?槌子?斧頭?還是菜刀~
 
「我喜歡菜刀耶!」「不要小看菜刀啊啊啊!!」「有點重?」「切碎東西很方便囉。」
 
鄧肯雖然沒有辦法動,但是他已經嚇得屎與尿水都洩出來了。
 
「喂喂,不會吧?」「噗哧,真的濕了耶。」「這年頭還有人會尿褲子啊?」
 
「你也拜託一下,這樣很髒耶。」「又不會叫你清~」「最小的去清啦。啊,妹妹可不算喔。」
 
「殺人就算了,你為什麼偷拿我們的戒指呢?你真的很壞耶。」
 
「嘛嘛,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啊。」「一點點。」「把我們妹妹的戒指還來啦。」
 
「要怎麼辦啊,判他死刑嗎?」
 
「應該先問他為什麼殺人才對吧?」「就跟你說了他不能講話了啊!!
 
「殺人是不對的喔。」「你犯了罪呢。」「跟我們一樣吶。」
 
「說起來沒這麼嚴重吧?我們隨便一個人殺的都比他多耶。」
 
「哈哈,好像是~」「對啊。」「沒錯沒錯。」「哀呀,好像也是啦」「要放過他嗎?」
…..
 
「嗯嗯,果然還是不行呢。」「對囉。」「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要處罰一下呢?」
「誰叫你要拿我們妹妹的戒指!」「去死吧!!」「去死去死。」
 
「啊啊,好像很久沒有開心一下了。」「可以嗎?」「拜託啦~~拜託~~」「哈….都興奮起來了!
 
此時,六道黑影轉向他們最小的妹妹,也是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言過的鬼影,她帶著哀傷的表情看著鄧肯,不發一語。
 
「可以嘛,訣柳?那可是妳的戒指喔?他想要占為己有耶。」「就是說啊!」「罪不可赦!!竟敢碰訣柳的寶物!」「那可是要留給她男朋友的戒指吶。」「小偷!稅金小偷!
「喂那句話不是這樣用的吧!
 
突然間,鄧肯又可以喘氣了,他跌坐在自己的穢物中,害怕的看著女孩的鬼影。一抹哀愁濃濃的畫在她臉上,他霎時明白,這個女孩跟他一樣,一輩子被困在這個地方 了。
 
「有罪。」女孩閉起了眼睛,溫溫的吐出關鍵的兩個字。
 
「有罪! 有罪! 有罪! 有罪! 有罪! 有罪! 有罪! 有罪! 有罪! 有罪!」「殺!」「殺殺殺殺殺!
 
「宰了他啊啊!!」「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六道人影衝向鄧肯的位置,霧狀的兵器此起彼落,鄧肯的慘叫聲與切過肉片的聲音迴盪在僅由微光照耀的黑丘頂上。
 
但是不會有人聽到。
 
黑風七王又為世上除了一個罪惡。他們心滿意足的離開化為肉末的鄧肯,回到自己的石椅上,或坐或蹲,開心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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