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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在成長的過程中失去了什麼。也許是對現實的破滅,或者對人的不信任,但最糟糕的是對自己失去了信心。因是,總有人會走向原力的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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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覺醒 第九章

他腦袋裡的聲音這麼跟他說。
 
納維開始把他腦海裏面自動跳出來的資訊當作是另一個人說的話,他管它叫「聲音」。從甦醒之後至今也10多年了吧,他仍然記不起有關自己的任何事,但是對於腦中「聲音」的掌控已經很熟悉了。
 
一開始都是一些無關緊要,七零八落的知識。但是透過漫長的自我訓練之後,他發現他能隨時呼喚出腦海中的「聲音」,提供他必須的資料。就好像有人在他的腦子裡蓋了一座圖書館一樣,「聲音」就是圖書館長。
 
他也能自在地使用一些簡單的基礎魔法。漫漫長夜裡,葉娜不在的時候,他會從腦海中叫出基礎魔法學課本,學習如何讓法粒透過瑪那轉換成法流,最後形成魔法釋放出來。但是一但他想要發動比較具有殺傷力的術式,體內的法流就會突然停止流動。「聲音」並沒有告訴他為何會發生這種事,不過他猜想這也是文森所下的禁制吧,某個他還不知道的魔法機關將他的法流給限制住了。
 
葉娜常常跟他說在夢裡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例如在水面上行走,還遇到了有著透明翅膀的仙女,或者在燃燒的柴堆中與噴火的蜥蜴手牽手跳舞卻毫髮無傷(不過蜥蜴沒有手,應該是牽著牠的爪子才對)之類的。他總是望著葉娜龍飛鳳舞的描述著,那些白日夢一般的內容,但是她笑容中的溫暖,是真實的,那不是夢。
 
納維從不作夢。
 
儘管他一點也不需要睡眠,納維仍然養成了睡覺的習慣。頭痛的問題已經遠去,他利用葉娜睡覺的時間來判斷與計算時是外面是白天還是夜晚,並且配合她的作息。
 
「聲音」告訴他,人類在睡夢中偶爾可以彌補他們在現實中缺少的事物,但是也有一種叫做惡夢的東西,會使人非常的害怕,從睡眠中驚醒。想要睡覺的時候,納維只要閉上眼睛,讓自己放空就行了,但是他對於其他的聲響太過敏感,即使葉娜偷偷摸摸地從10臂遠的地方靠近,他也會突然的睜開眼睛,不由自主地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因此他所謂的睡覺其實就是閉上眼睛而已,還有忽略掉其他的雜音。
 
他曾經問過葉娜,作惡夢是什麼樣的滋味,但是葉娜不曾做過惡夢。他知道她有時候會在夜裡掉淚,也許她忘記了吧。「聲音」告訴他,所有的人都會做夢,只是大部分都不記得而已。
 
 
但是我知道,我連睡眠都不需要。我也不會作夢,不曾作夢。這就是我跟葉娜的差異嘛?因為我是巫妖,而她是人類?
 
「聲音」無法告訴他任何有關巫妖的資訊。所有腦海中的書籍都巧妙的把有關巫妖的章節或字句都刪除掉了,因此不管怎麼找,他都無法拼湊出「巫妖」究竟是什麼。另一項文森所犯下的罪過。
 
巫妖是什麼?人類又是什麼?他跟葉娜在外型上並沒有太多的差異,同樣有四肢與五官,只是葉娜的胸前在在幾年前開始有異樣的突起,他並沒有去問,不知怎地他覺得這是不該問的事。「聲音」也沒有相關的資訊。但是他注意到每當他看向葉娜的胸前,思考那對凸起物究竟是什麼組成的時候,少女就會舉起雙手擋在自己的胸前,並害羞的轉過頭。
 
我也想要作夢。我也想要跟葉娜分享我腦海裡光怪陸離的事。
為什麼我不用做夢?
 
 
石室只有葉娜可以自由進出。她只要摸著牆壁,想著她要出去就可以了。但這招對納維來說就不管用了。她並沒有跟任何人說石室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畢竟不管說了什麼,都是5歲小娃兒口中吐出的胡言亂語,有誰會信呢?儘管她的玩伴們都信誓旦旦說著看到了鬼,但只有葉娜否認,她還指責了其他人把她丟在那邊自己落跑。鎮長後來找人搬了一塊大石頭遮住了洞口,但是因為石頭凹凸不平的形狀,留了一個很小的洞,一個葉娜剛好可以穿過去的洞。
 
在多方嘗試之後,納維放棄了逃離石室的想法。他漸漸開始習慣有葉娜來訪的生活,小女孩常常跟他分享乾癟的蘋果,大塊的羊乳酪,小顆水煮馬鈴薯,甚至是剛出爐的新鮮麵包,那可是葉娜最喜歡的食物。然而納維不只不需要睡覺,他甚至不需要進食,也不會排汗,排尿與排便。吃進去的能量跑哪裡去了?剩下的殘渣呢?聲音告訴他一般的人都有基本的生理需求,但是他完全沒有。這讓他極端地….不像人類。
 
納維不忍心瘦弱的小女孩將她僅剩的一丁點食物分給自已,但是葉娜的堅持讓他難以拒絕。他從這個小女孩的行為中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分享的快樂。他總是鰻懷感激地吞下那些食物。
 
 
自從父母過世之後,葉娜來找他的次數更加頻繁。比起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家裡閒晃,她更喜歡有納維的陪伴。白天的時候要工作,除了家裡的羊之外,她也會去幫忙收割作物,擠牛奶與羊奶,作一些簡單的女工,有一段時間甚至到鎮長家幫傭。她後來買了幾隻母雞,這樣就有蛋可以吃了。冬天的時候只能趁沒下雪時去鎮外採採野莓或者漿果去賣,其他的時間則跟她的家禽家畜們一起窩在房子裡,或者一整天都在石室裡面,比較溫暖。她常常撐著手坐在家前的石階梯上,看著山羊咀嚼著乾草,母雞咕咕啄著穀粒的樣子,雖然日子過得很苦,但還是要撐下去。就這樣過著艱苦的生活,很快地,葉娜來到了16歲。
 
 
納維不確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在葉娜的父母過世之後,他是女孩唯一最親的人。荊木冠家是從別的地方遷到這裡來的,葉娜的祖父曾經是自由獵戶,在布蘭登山脈附近獵捕鹿或者是野兔,但是卻被當地的獵人驅趕,因此年老的他在流浪之後,才到了濕泥鎮。他娶了當地酒館的女侍為妻,生了兩個孩子,老大不幸在寒冬裡夭折,因此只剩下葉娜的爸爸。沒有其他的親人存在,葉娜的心靈寄託與生活重心全放在納維身上。
 
納維了解葉娜的狀況,他很想幫忙她,但是他連這個石室都出不去,更遑論工作了。此外他與其他的人類相異,女孩曾經說過他的皮膚顏色很怪異,像是髒髒的雪一樣,是灰白色的。聲音說那是死者的顏色,人死掉之後因為血液不再流動,因此即使原本臉色紅潤的人也會變得如鵝卵石一般沉灰。他曾經死過一次嗎?文森救回了他?
 
某一天葉娜撿了根木材回來,他拿在手上把玩,不知不覺地就開始慢慢地雕刻,用左手最銳利的指甲,慢慢地削下木屑,當他回過神來時,原本的木頭已經變成一個可愛的小木偶了。納維驚訝地望著自己的大手,他不記得他有學過雕刻這項專門的技術,但彷彿就像已經用身體記住了一樣,只要給他材料,他就能變出一些神奇的小玩意兒。因此他請葉娜多幫他撿一些原木回來,讓他作一些簡單的木工與小飾品,如木碗、木盤,木杯之類的,讓女孩拿去賣,以貼補家用。
 
他總以為自己的角色是類似父親,或是哥哥之類的,但是似乎比那更親密一些。即使長大成人了,葉娜還是時常央求那為講故事給她聽,畢竟他腦子裡的聲音可是收藏了上千滿的書籍,雖然沒有故事書,但是總有許多古代的歷史,或者一些人物的趣事。她總是靠在納維身邊,聽他講著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但總是在故事說完之前,葉娜就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
 
他曾經以為,這就是他的人生。不論他為何被製造出來,不論他之前做過什麼殘酷的事,都與他無關了。他只要與葉娜相伴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甜蜜、美好的日子總是比較短暫。
 
 
….已經忘記凱馮當初為什麼要去寶藏室的深處了。巴爾贊克家族非常的古老,他曾經說過他的老祖宗在某個時代靠著某項寶物發跡,但是我不記得內容了。那個時候凱馮還維持著基本的理智,偶爾仍然會露出夏季太陽花般燦爛的笑容。陰晴不定的個性讓隨侍官與臣子們非常頭痛,只有我能夠與他溝通,因此在不知不覺中我也成為了他的親信。寶藏室在城堡的地下深處,由王國重甲衛兵看守著,他們是獨立於王國護衛隊與親衛隊的額外武力,專職保護寶藏室。
 
凱馮拿出一串掛著10多把鑰匙的鐵環,找到一把不起眼的青銅色鑰匙後,插入鑰匙孔,用力推開沉重的鐵門。我原本預期會看到如山堆積般的金幣、珠寶、金塊之類的,但是第一間房間只有積滿了灰塵的卷軸,羊皮紙和書,很多很多的書。有許多的典籍是議會的大圖書館也沒有收藏的珍貴書籍,一綑綑的卷軸則大部分是地圖,其中一張無盡海的地圖特別引起我的興趣,但是我被凱馮拖著離去,只好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將地圖偷塞入我的法袍內。
 
第二間房間在一道暗門後面,裡面的確堆了滿山滿谷的財寶,但是凱馮看也不看一眼,逕自走向角落,按下火把旁邊一塊牆壁上的石頭,打開了第三道門。第三間房間令人…..十分不舒服。一排排的架上擺滿了透明的瓶罐,各式各樣的標本漂浮在黃色或綠色的汁液中,那些防腐的藥劑十分昂貴,我想也只有皇族才買得起。我能認出的有熊的頭顱,山獅的腳掌,棘火螢的幼蟲,白化的小袋貓等等的。我們從門口算來的第二個通道走過,罐子裡的內容物越來越令人不寒而慄。快要走到底時,突然發現在某罐淡綠色的汁液裡面,竟然有人在瞪我!我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其實是某個人的頭顱,但是保存的非常完好。這個人生前必定非常的美麗,難以判別是男性或女性,奇怪的是他的耳朵非常的細長,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人種,難道是從海另一端的異邦來的嗎?凱馮默默不語的盯著罐子好一會兒,轉過身來又往前走。
 
第四個房間裡面堆滿了雜物,他東找西翻,將不要的東西隨手拋到別處,最後拾起了一個木盒。木盒看起來非常粗糙,外層沒有任何的裝飾,但是在插入鑰匙打開鎖以後,木盒的內裡襯著紫色的絲絨布,端坐在絲絨布上的是一顆約手掌大的綠色圓球。凱馮說這就是他們家族代代相傳的寶物,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也許沒有人知道。木箱裡有一封以奇怪字體寫成的信,但是從來沒有人去研究過。我拿起圓球,卻發現它的表面並非全然光滑,而是由細小的六角形組成的。他將整盒木箱給我,要我保管與研究,他想要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我破解了羊皮紙上的密碼,他聰明的祖先記錄下這顆圓球是怎麼拿到的,但是竟然牽扯到那對姊弟的傳說….巴爾贊克一族的後裔們完全不知道這個寶物有多大的意義,如果謬思之石是真正存在的,那就是它了。我決定叫它原核。」
 
聲音裡並沒有記載有關原核的資訊,但是從文森的筆記中他可以了解到幾件事。第一,原核內藏了幾乎是無窮無盡的能量,是一項法師夢寐以求的終極法器,但是並沒有辦法直接使用,因為它會藉由量子間快速的傳遞大量的法粒,普通的法師根本承受不住這麼大的法流壓力。第二,原核上面隱約有一個裂隙,導致在實驗的階段能量釋放會忽大忽小,或者不規則,因此需要輔助物來維持平衡。第三,原核就在他的胸口內。他繼續的閱讀下去,幾乎翻了上千次的工作日誌。
 
「當時我以雙手捧起這完美的寶玉,法流自然而然地從我的手掌流向了原核,另一股強勁的能量如潮水般地衝了過來,在那一瞬間原核也放出了刺眼的強光,並灼燙我的手掌,我趕緊將原核拋下,它在地上滾了一下,綠光變的黯淡了些。凱馮笑著說,只是一顆綠色的光球,你在怕什麼呢…..
 
綠光。自從他在石室醒來之後,從來就沒有看見綠光在他的胸口併發過。是因為沒有能量激活嗎?文森是能力非常強大的高階法師,可能在無意間為原核注入了足夠啟動它的法流。如果有人能夠朝他的胸口注入法流….他想這也許跟他無法使用消耗較大量法力的術式有相關聯。他這個殺人兵器就這樣被封印住了。雖然是很合理的結果,但他總是覺得有些不甘心。納維看向葉娜,他從剛剛開始就盤腿坐在旁邊幫他修補黑色的法袍,因此他現在是上身全裸的狀態。但是葉娜的臉色不太對勁,有點兒發青。
 
「怎麼了葉娜,這裡面很冷嗎?妳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我把火生大一點好了?」他作勢要向正在燃燒的小火堆施法,葉娜卻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納維,」她吞了一口口水,嘗試冷靜的說道,「你在發光耶。」
 
 
 

神是否真的存在?聲音沒有告訴他相關的答案,只提到了宗教是遠在上古時期就出現的一種現象。葉娜也多次提到了鎮上的祭司經常提醒他們時時要敬畏上神,儘管她連看都沒有看過這個人物,但是上神對於小鎮上的民眾有著絕對的權威性。以上神之名做的行為都是被允許,可以容忍的。納維並不相信神真的存在,因為如果祂是有實體的事物,那應該就會應驗他的心願,放他出去了吧?
 
這是在10多年以來,他第一次相信神的存在。
 
納維低頭看著胸口,綠色的光芒隱約從灰暗的皮膚下透出,在他胸前形成了一片發亮的綠色圓圈。他將手掌心貼在胸口,卻沒有感覺到一絲的溫暖,而是如同平時的冰冷。突然間,一股抽痛宛若石頭砸下來般襲向胸前,燒灼感如烙鐵一般燙過全身,疼痛爬滿四肢,像成千上萬隻螞蟻在咬噬他的表皮。他開始倒在地上抽搐,四肢像垂死的蟲一般胡亂擺動、痙攣、不受控制。某人開始尖叫,但是他已經看不清楚是誰在叫了,因為眼前有無數個疊影,看起來每個都在向他吼叫。納維無法思考,兩眼發直地瞪著前方,任憑手腳跳舞似的在地上滑動。葉娜向他衝過來,卻被他的手一揮而飛到石室的另一端,在發出哀號聲之後昏迷。
 
胸口的綠光越來越亮,像是已經穿透了肌膚直接在外面放射一般,石室裡充斥著綠光映射造成的詭異影子。燒痛感越來越強烈,每根神經都像被燒紅的鐵棒痛打一頓,而肌肉則像是被某人徒手一束束撕下來,拋棄在一旁的疼痛。他開始大叫,震耳欲聾的回音晃蕩在整個石室間,因為疼痛、憤怒、無力感、失望所帶來的絕望毫不保留的被釋放了出來。納維持續吼叫,直到綠光霎那間突然熄滅。
 
痛苦持續了好一陣子才停止。當他手腳終於不再揮舞時,他終於可以喘那一口不小心憋住的氣,從腹部傳上來的顫動通過胸腔,經由喉嚨流動到嘴巴,因為疼痛而小心翼翼的將氣慢慢吐出。乳酸堆積效應開始發作,全身又痠又痛,他掙扎著轉身讓自己躺平,這才想起不小心被他打飛到遠處的女孩,轉動頭的角度勉強能夠看到女孩還在呼吸,微凸的胸膛規律的起伏,呼吸聲聽起來也很平順。她的臉朝向了牆壁那邊,不過他猜想應該還是有流血了吧,等下要好好幫她治療才行。
 
過了一會兒,疼痛消除了一部分,他開始有力氣爬起來,拖著麻痺的雙腳往葉娜身邊爬去。他將葉娜兜在懷裡,因為撞到牆壁而從眉角流出的血已經開始凝結在臉上,像是劃過冬日蒼白天空的紅色彗星。納維凝視著她的臉龐,思考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少女被打到了石室的另一端,他怎麼可能聽到她的呼吸聲?還有點綴在她嘴角的一顆小痣,他怎麼可能從來沒有注意到?抬頭看了看石室,覺得格外清明,透亮,牆上的巫燈裡火焰變形的每個瞬間他都能夠清楚地捕捉到,細微的劈啪聲也清楚地傳到了他的耳裡。一股股暖流從胸口竄流到全身,他盯著手背,感受著那股新奇的力量,就在他的肌肉之間,就在他的彈指之間。彷彿十幾年以來被烏雲籠罩住了一樣,納維覺得思緒前所未見的清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伸出食指。一顆小型火球聚集在他指尖,飛向他每天睡覺的石棺。火球擊中黑鋼石棺後爆炸,火花在地面上跳動幾次後消失,石室回復靜謐。
 
他的力量被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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